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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互联网时代的悖论

才智的悖论
 
现代企业当中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叫做知识,但是这个知识是很难被机构所拥有的,知识往往是在机构当中的个人手里,并且个人可以把它带走。大家知道罗辑思维的罗振宇有个说法叫“U盘化生存”,本来U盘插在一个机器里,然后我拔了,我走了。有一次我跟罗振宇一起参加柳传志组织的西山会议,柳传志说你从你自己的角度当然拔了就拔了,可是很多人拔了之后还是得插到哪个系统,而我们就是那个系统。可以看到这里的一种冲突,组织跟个人在知识、也就是在才智这个领域里的争夺。
 
才智有很多有意思的特性,例如说才智是这样一种东西,分享以后你并不失去,你还有。我给大家讲了课以后,这东西也不因为我给你们讲了就从我这里消失,还在我身上,没准我还从你那里又获得了更多的东西。
 
工作的悖论
 
老板雇佣我们工作的时候,实际上是通过发薪水刺激我们工作,所以对于老板来讲他不能容忍两个东西,第一个东西叫做懈怠,这是经济学专用术语,研究工作的时候一定要研究怠工,工人可能是积极的怠工,也可能是消极的怠工,总而言之他会怠工,而他如果怠工的话老板就会蒙受损失,所以就要处理懈怠问题。
 
其次要处理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常常会在项目管理中出现,大家可能在工作当中都有过做项目的经历。做项目的经历是这样的,我是老板,我布置你做一个项目,你明明可以在五天内完成,你却告诉老板说这事必须要十天才能完成,五天我是做不完的。为什么呢,你要给自己留点时间,万一你到了五天做不完呢,万一中间出了岔呢,所以你会在这里头留一个时间,这个时间我们在工作的研究当中把它叫做“浮时”,就是浮动的时间,英语叫buffer,就是说你跟老板之间永远会有这个博弈。
 
如何走出工作的悖论?关键是要让工人自己和自己博弈,而不是和老板博弈。
 
生产力的悖论
 
我们知道生产力的一个基本的定义是我们用更少的人来完成更多更好的工作。所以我们所有机构的目的都是不断地提高效率,但是效率的极限在哪里?有没有可能出现一种情况,只有少数人在一个地方通过高效的工作获得很好的回报?同时有相当多的人被这列效率列车给甩掉,他们被企业不断追求高效的列车给甩掉,但是这些人还是要在这个社会里生存。所以生产力悖论是要讨论效率的极限在哪里,如果总是有不能够实现效率的人,拿他们怎么办。我们有些企业会搞末位淘汰,那么,末位淘汰掉的人怎么办?这些人会去哪里,他们会干什么,这是这个悖论要处理的问题。
 
时间的悖论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商品,有的人会为了节省时间而付出金钱,有的人会为了节省金钱而投入时间,被堵车的人就是这样的人。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你买不起北京的房,只好住在燕郊,住在燕郊你付出的代价就是时间,因为你上班可能要三个小时。所以说时间是一种稀缺商品,而且是一种特殊商品,每个人面对时间的方式,依据他在这个社会当中所处的位置不一样,常常会出现不同的情况。
 
我们往往说我现在正辛苦是为了将来活得好。很多人误以为我可以通过现在付出时间来获得将来的享受,其实往往做不到,你现在付出了时间以后,可能就是付出了时间,然后你也丧失了将来享受的机会。这就是时间的悖论问题,可能每个人都要实时地问一下自己,你这么忙是为了干什么,你到底忙什么呢。我们汉语这个“忙”,其实就是心死了,太忙了,心就死了,你没有把你的心保持为一种开放丰富的状态。
 
财富的悖论
 
财富悖论实际上是跟资本主义这个生产机器有关系,资本主义的特点就是不断促进消费,你的消费构成了这台机器的润滑油,你不消费这个机器就停摆了。一定要消费,造成了很多现象,例如说我们常常在一个产品还没有到它的生命周期用完的时候就把它扔了,所以我们是一个随用随弃的社会。
 
大家手里拿着iPhone,其实iPhone 5可能用得还好着呢,但是苹果出来iPhone 6了,你换不换呢,它告诉你一定要换,因为加了新东西。这样整个消费机器不停运转,但是不停运转就会造成一个很大的悖论:在一个地方你通过生产和消费,挣到钱以后,根据我们从全球的观察来讲,一个地方一旦富裕了以后,出生率一定是下降的,为什么现在放开二孩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因为中国其实在财富的积累上跟几十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出生率下降对于消费机器来讲是个坏消息,因为未来的潜在顾客在减少。
 
所以富国就会做一件事情,我要帮助穷国进入消费机器。你想中国是怎么进入全球化进程的,西方发现中国这么大的市场,不卖给中国东西简直太亏了,一定要让它买东西,让它能够尽快进入到整个全球化的消费大机器当中,所以我们中国现在就变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组织的悖论
 
组织的悖论,最大的地方在于组织可能必须学会极端化生存。我所谓的极端化生存,是指一个组织既得有偏向这个极端的能力,同时又得有偏向另外一个极端的能力,比方说,你可能同时得是地方的又是全球的;你的领导或者你的经理人员,可能同时既得是企业家,像一个创业公司那样思考,同时又得是一个团队领导者;你可能同时需要集权和分权,同时需要整合和差异化,同时需要大众市场和所谓的利基市场,这些都把组织弄到一个精神分裂的状态。段永朝老师最喜欢引用的一句话是荷兰人类与文化哲学教授约斯·德·穆尔说的,叫“精神分裂者的春天终于到来了”。
 
代际的悖论
 
代际的悖论是我每天都会遇到的,因为我在北大教书,我遇到的孩子全是90后,我开始从80后教起,现在教到90后,如果我还没退休的话会教到00后,他们不断地冒出来,所以每天要处理代际问题。代际问题的一个最大的悖论在于,每一代人都认为我们和上一代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上一代人有各种各样的毛病,我们是新的一代,但是同时我们却又希望下一代跟我们自己一样。
 
如果你作为一个80后的父母或者90后的父母,当你的孩子企图标新立异的时候,你马上说你怎么能这样做呢,这样做是有风险的。然后你企图把自己人生的历程和理想加到自己孩子身上,强迫他/她按照你说的方式来做。所以父母在这样说的时候完全忘记了他们自己对上一代的观点看法,每一代会重复进行这个过程,所有犯过的错误都会再犯,每一代会认为自己与上一代不同,但希望下一代跟自己一样,这是人类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我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个体的悖论
 
个体的悖论实际上处理的问题是个体跟集体的关系,别人跟你的关系,因为这个世界常常既需要个人的主动性,也需要同他人合作来共同做事情,所以这两种能力需要某种程度的平衡和搭配。瑞士的心理学家荣格说过一句很好的话:“我们必须是别人,才能做真正的自己。”这句话非常耐人寻味。
 
公平的悖论
 
公平在人类历史上扮演的角色非常重要,并且越来越重要。但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在哪里呢?公平的观念是不一样的,你认为的公平不见得是我认为的公平。我们的先贤早就争论过这个问题,到底是机会平等还是结果平等。我们可以说,这个人做了这件事,因此得到了他应得的那一份,这个叫公平。这是一类人的公平观。另一类人说,真正的公平观应该是按照个人有没有这个需要,分配给他所需要的东西。
 
要注意这两种公平观是完全不同的,是互相打架的,每一方都会认为自己无比正确,而对方有大问题。所以就导致,由于人们的公平观不一样,因此社会就会被撕裂,产生非常剧烈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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