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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栩然:论纽带

文 | 胡栩然
 
你不觉得神奇吗?
这世上除了你自己,
居然还有“你自己之外”和“你自己之前”?
 
人只要活在世上,就必然会有牵绊。这种牵绊从根本上定义了每个人自身。人类在定义自身时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依靠与他人的关系,比如“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定义之间的关系是重叠的,代表同一个人;一种来自于你的从属群体,比如定义我,大概是宇宙的地球的亚洲的中国的北京的高一学生,定义间的关系是包涵的,从高到低,井然有序。
 
常能听到的说法是:“在你是你妈的女儿外,你还是老师的学生;在你是你自己前,你首先是一个中国人。”你不觉得神奇吗?这世上除了你自己,居然还有“你自己之外”和“你自己之前”?一个人对自我的认识和身份认同,可能来源于他对周围人的认识,也可能取决于他对社会的依赖,抑或是仰仗于他与世界的关系。
 
 
从我们还是个呱呱坠地的小婴儿起,尽管我们因被剪断了和妈妈连接的脐带而哭闹不已,但更多的纽带已经缠在了我们身上。这些纽带连接着你和父母、老师、知己、死党、恋人……你从小就浸泡在这样的情感池里,慢慢学会交流、分享、理解、包容,慢慢会因别人的痛苦而悲伤,因别人的喜悦而幸福。感情的纽带,正如花叶繁枝,花朵点亮每一双看到它的双眸,花香萦绕在所有人四周并逐渐蔓延。
 
这个世界有这样多的人,疲惫不堪的上班族,满腔热血的大学生,蜷缩在街角的流浪汉,榕树下打盹的老大爷……黎明与黄昏此消彼长,幸福和灾厄同时在这片土地上演。然而那种名为“爱”的牵绊,正如破晓晨曦,跋涉漫漫长夜,翻山越岭,越过种族和阶级,越过性别和年龄,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神能移山填海,翻天彻地,却不能阻止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同一个剧院里因为看《悲惨世界》落泪!神能摧毁巴别塔,撞倒不周山,却不能斩断这些细细的纽带!因为这些纽带,我们面对彼此截然不同的命运不再是孤军奋战。当你有了感同身受的能力,当你看到了“你自己之外”,你也就从一个生物学上的定义,变成一个有温度的人。
 
 
英国诗人约翰·邓恩说:“谁都不是一座孤岛。”的确,人作为一种社会动物,永远不能作为单独的个体存在。每个人可能都是重度孤独焦虑症患者,承认下列你一定会在生活中避免的事:在学校食堂一个人吃饭、在满是情侣的电影院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取自助餐回来发现餐盘被收走了……所以我们都会选择加入团体,这个团体可能是家庭、学校、班级、社团、工作单位……还有那些所谓的“圈子”,有些圈子其实和你关系不大,但管它呢,活在圈子里,人才会安心。群体之于人,正如岸之于水,林之于鸟。社会关系的纽带,正如深根宁极。飘萍有了根系,才能降落这片土地,得以发芽抽枝开花结果,生命由虚无变得丰盈。因此哪怕无亲无故,也不再会是这个世界的孤儿。
 
当你看到了“你自己之前”,你也就归属认同了一个群体,从而有了成为个体的可能性。这种纽带,可以让英雄走下神坛,让凡人高大无比。它把强烈的感情分散成渣滓,却又把熹微的心声汇聚成强音。宇宙很无知,它不知道“我和你”,可以被称为“我们”。纽带联系的种族,共享生而为人的苦难与荣光。
 
至于人与世界的关系,那或许是我需要花一生来解答的命题。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纽带无疑是所有纽带中最强大的一条,正如沃土厚壤,它是其他一切纽带的母亲。人类的情感与理性,对于生命的体验和探索,无一不得益于他与自然相连的这条纽带。
 
 
最后,我想说说宇宙。行星绕着恒星,卫星绕着行星,那些引力就像无形的纽带一样,构成了一整个时空。说真的,你能想象失去纽带的后果吗?不再有斗转星移,不再有春夏秋冬,不再有日夜更替,甚至也不再有生命。生命就是变成一颗石头,在漆黑的太空中随便漂浮着!想想看,没有宇宙,只有石头!我必须承认我恐惧这个设想,这种对孤独的恐惧几乎与对建立纽带的渴望一样强烈。因为我知道,有了纽带,我才区别于那些宇宙中漂浮着的石头,成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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