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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札记:只爱故乡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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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札记:?只爱故乡三天

 (2015-02-26 20:07:55)

 詹万承

 

Duang的一声,年就过完了。

 

如薄雾般经年间弥漫知识分子心间的乡愁,因为一位名叫王磊光的上海大学博士意外闯入,在春节期间逐步演绎成一场究竟该如何看待故乡的大论战,有人怀念记忆里的老家,眷恋,缱绻,缠绵,难舍难分;有人却弃之如敝履,漠视,鄙夷,不满,乃至痛恨。

 

“‘有故乡的人回到故乡,没有故乡的人走向远方’”,王博士甫一提笔,苍凉即扑面而来,像是接应那句众所周知的话,“一个战士,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回到故乡。”

 

回到故乡,儿时温情记忆,依旧萦绕心间:“…我有一个初中同学群,群里90%的同学只读到初中就出去打工…有一次,有个同学忽然在群里说,他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另一个同学紧跟着说,他五年没回家了,接着很多人说起回家的情况。有一个说:不管怎么样,今年过年一定要回一次家!另一个说:如果能在家乡找一个两千块钱的工作,就回去算了。还有一个说:能找个一千块的工作,我这边什么都不要,也愿意回家…”

 

可是,回忆里的故乡是一番模样,现实中的故乡又是另一番模样,“近乡”与“近年”的双重撞击,使得“情”不止是“更怯”,简直是低到尘埃里:“最近一个博士师兄请吃饭,他说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回家,感觉很难融入到村子的生活,所以他每年过年他都回去得很迟,来学校很早。为什么呢?因为当你一出现在村子里,村里人其他的不问,就问一个问题:‘你现在能拿多高的工资?’所以,他过年回家,基本不出门。这个体验跟我是一样的。你要问我过年在家乡看什么,其实我没看什么,因为一大半时间是呆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写东西…作为农村大学生,当你回到家乡的时候,你童年那些伙伴都衣锦还乡了,而你连自己的问题都不能解决,你还能做什么呢?没有人信任你的知识!”

 

在CEO邱兵云端邂逅完“翠花”后,澎湃研究所频道便紧跟领导步伐,于2月17日刊出王博士的“返乡笔记”,并隆而重之配上了编者按:“中国大地上一年之间城乡之间互动最深刻的几天,无疑就是春节。对许多人而言,过年是对家乡的一次检视,故乡人的变化,两地之间的差距,总是让人生发感喟。这就是中国城镇化的现实状况…上海大学博士生王磊光,在2月的‘我们的城市’论坛上分享了自己春节回乡的观察和感受:返乡的交通不再那么拥挤,故乡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却有失落;相比春节,丧葬是村民共同体呈现力量的难得时刻;青年打工者的婚姻受到物质的压迫,而知识在乡村显得无力。”

 

就像年夜饭少了春晚,总觉缺失背景音一样,捉摸不透的乡愁之慨,也须有氤氲的鞭炮烟雾,才可找到依托所在。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春节降临。2月21日,大年初三,在与故乡、家人、好友厮守完三天之后,满嘴油腻的口味,是时候改善下了。适时而动,澎湃新闻旗下微信公众号“识局”,以“强烈推荐”四字带出王磊光的返乡笔记,号称“看沧海桑田,看人情冷暖”。

 

“我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许多读者,应是心中默念着鲁迅先生的《故乡》,一目十行地读完了博士的返乡笔记。王磊光之作像是一篇祭文,那种叫做乡愁的情绪,那种哀叹故土的揪心,那种传统不再的叹息,在魔力文字的指引下,一一复活并翩跹起舞。

 

文章经由微信公众号“识局”推送之后,短时间内毫无意外地斩获10万阅读数,澎湃新闻旗下的微信旗舰适时出动,多个账号合力推送该篇返乡见闻,虽然首发的“识局”稍后被删,但是传播风头之劲仍是无可匹敌。在朋友圈的刷屏转载分享中,大众藉此完成了一次向故乡的脱帽致敬。

 

览物之情,得无异乎?当然有的。

 

自称“奥地利派经济学人”的@能量九叔 ,针锋相对不留情面地予以反驳,“看完后不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多少年过去了,知识分子还是这么矫情呐”:“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在此衷心祝愿这位知识分子,时代没亏待您啥,城市也没亏待您啥,您最好把精力放到养家赚钱上再抒发对人间苦难的关怀也不迟…贫穷不一定淳朴,饥饿和拥挤也不是美德。好好打拼过日子,矫情个啥呢?”

 

采用原文引用批注点评的方式,文章几乎把王磊光博士从头批到尾。

 

先来读下回击,也好兼听则明:“原文:直到现在,我每到一个地方,凡是碰见两山相夹或两排高大的建筑物相夹,我的第一意识就是,这两座山或两排建筑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所以我在外面经常迷路,尤其在城市里。上海7号线有两个靠得比较近的站:‘长寿路’和‘常熟路’。我好几次下错站,以致现在每到这两个站就紧张,怕弄错了…点评:矫情开始,自己普通话不标准汉语拼音没学好关人家上海地铁什么事…”

 

作者的火车乘坐体验对比,更是让@能量九叔  大为恼火:“原文:你会发现,普通火车与动车的氛围完全不同。在动车上,相对比较安静,大家不是玩电子产品就是睡觉,相互间很少交流。但是,在普通火车上,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热烈地交流,还有打牌、吃东西的,做什么的都有,也有用劣质手机放歌曲的,大家都不担心打扰到别人,也没有人认为别人的做法对自己是一种干扰。慢车上的风格是粗犷的,是人间生活的那种氛围…点评:我靠,‘用劣质手机放歌曲都不担心打扰到别人’都成‘人间的生活氛围’了,合着多花几百块坐高铁动车的都不是人了,都听说文艺小清新爱绿皮,没想到已经爱到心理变态的程度了。绿皮车好啊,汗味尿味泡面味,吹牛的吵架的换尿布的,要不说底层道德水平高有情调呢,‘慢车上的风格是粗犷的,是人间生活的那种氛围’,可不,大兄弟我可不是跟你吹呐…”

 

“为什么有人读出了美化,我身边的朋友都为我担心,觉得我将家乡不光彩的一面说出来了”,南方都市报昨日刊出访谈,由王磊光当面回应质疑之声:“至于我提到慢车及其生活状况,从来都没有赞美——我讲述记忆中的交通时,已经说到了慢车上的那种糟糕的情况。我这里提到慢车,目的在于说明它在当下存在的必要性;同时,指出慢车上的那种人与人的联系,是人间应该有的自然联系。”

 

眼见争议不断,澎湃乐见其成。此刻曾经一纸风行的南方都市报,却只能无奈地记录下对手的光环:“2月23日,一篇署名为‘古鱼’的《又一篇博士生返乡笔记:从一而终的稳定生活更可怕》在澎湃新闻发布,以另一位来自乡村的文科博士生视角看乡村。‘古鱼’对农村大学生‘近年情更怯’的现象表示不认同,在他看来读大学的观念应该改一改:‘无论乡村还是城市,读书不会无用,因为知识是有用的,读过大学的人相对而言会有更高的成长空间,以后贡献越大,拿钱也就越多,而不是一毕业就能兑现很多钱或一毕业就加入体制内获得某种‘人上人’的身份优越感。’”

 

说起来,类似投书之举,也属常规操作。在主持人芮成钢被带走调查后,这家沪上新媒体就曾刊发其中学老师之文,这一次观点的交锋,操作起来无疑更为驾轻就熟。

 

博士们澎湃着扎推出现,似有一较高下之意——《现代生活冲击下,故乡只是在不断调整姿态》:“这里是另一位从农村走出的博士,对故乡的观察总结。从乡村到城市,是一个长久被书写的主题,其中的个人体验,其实就是城镇化历史的一部分。而与之前王磊光博士的返乡笔记不同的是,作者认为自己的故乡虽然和其他乡村一样,存在诸种问题,但其实也在变得更好。他说到更多的,是乡村对知识的矛盾态度,这也与城市里出现的‘凤凰男’概念互相映照。”

 

昨日,澎湃又刊出“博士毕业十年的广东某大学教师”之作《来自湖南的返乡笔记:不安分的村庄,活力与隐忧》,照例配发编者按,一样剪不断理还乱:“在这里,广东某高校教师黄灯,给了我们另一份故乡村庄的样本。读完之后,的确能感受到温暖的乡情,同时也有强烈的隐忧。村人缺乏教育,但有知识的人却对这一现状束手无策…这也让我们想到,把对乡村的态度简单分成‘感性乡愁派’与‘理性仇乡派’,其实还是过于粗暴了些。”

 

不只是博士们在奋笔疾书,其他各行各业的文字爱好者,也在敲击键盘一同百家争鸣。

 

以“新闻民工”自嘲,一向言辞犀利的南都记者孙旭阳,前日在个人微信公众号留下“返乡手记”。

 

“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都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了”,鲁迅勾勒儿时玩伴闰土的字眼,似乎也在孙旭阳文章里回响:“近年来,描写当下农村的书和文章都很多。这些文字的最大相同处,就是几乎没有出自农民的手笔,更多由农村的逃离者和观察者们采写…很多人说乡村‘沦陷’的时候,我总在想它是否有过‘不沦陷’的时候。在中国这个历史已简化为暴力史的国度,农村一直被各路暴力行使者视作兵、钱、粮和女人的输出地,很少有人会想起来反哺土地。今天,农村老人一个月领50元养老金都会被宣传为天大的德政,政权接下来会如何对待这片土地,已不言自明。”

 

一不做,二不休,谈完农村之后,索性,又谈了一番城市。今日,这位态度决绝的少壮派记者再度掷地有声,“乡村必然破败,必将继续破败,谁也救不了”:“我比较抵制和反感对田园废弃,牧歌不再的挽悼式抒情,那是中学生的特权。一个国家的知识分子,如果不能为人们解答‘为什么’,如果不能坚持基本的是非观,闭上大嘴会显得更加体面…今日重推的小文原标题为《中国城市病已无药可医》,如果标题的判断成立,那么广大农村的空心村、留守儿童等问题也将无药可医。这听起来难免让人不快。但正如罗素所说,所谓理性,指的是某人通过可以验证的科学原则判断出自己将很快死去,在死亡来临时,他固然会为告别人世而伤怀,但更因判断得验而欣喜(大意)…不怕您差评,国事和农村越糜烂,我的这种欣喜就越丰盈。”

 

王博士的反思之论,像是左右不讨好,以“不知大势焉不迷茫”为题,中国青年网前日也助阵讨伐:“今天的农村,小楼和日常家电那是标配,汽车也越来越多。只要家里有年轻人,就会通网络。所以春节期间,打工回来的年轻人蹲在留守年轻人的墙根下蹭wifi,也成一景。对于农村发展,我看见的是繁荣,不是萧条;对于农村人的精神状态,我看见的是振奋,不是萎靡。”

 

“虽有田野调查的一点点意思,但顶多算是一篇抒发愁绪的散文”,这家共青团中央所主办网站,以此语带不屑写下结论:“‘先天下之忧而忧’值得赞赏,但就社会问题‘为赋新词强说愁’更是浅薄。中专也好,博士也好,谁也不比谁高,关键是要能学以致用。说愁谁不会,咋整才是关键。即便是博士,把握不住城乡改革大势,焉能不迷茫?虽是堂堂博士生,却没有返乡打工仔勇敢实干担当阳光,焉能不悲哀…农村的确在变。但更多是变好了,而不是变坏了。没有改革,没有发展,没有流动,没有暂时的别离,就没有今天和接下来的繁荣。习大大说,即使将来城镇化达到70%以上,还有四五亿人在农村。农村绝不能成为荒芜的农村、留守的农村、记忆中的故园。”

 

何谓“大势”,何谓“迷茫”?

 

钱江晚报不愿贸然做出判断,而愿惺惺相惜以诚相待,“毕竟是中国的读书人,在王磊光与古鱼的文字里,明显有中国知识分子所特有的那种东西,这种东西,你可以叫情怀,可以叫忧思”:“它是这块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传统。只要你屈原、杜甫、苏轼直至鲁迅、巴金这么一路读下来,十有八九你就成了这种人,可能你不想成为这种人都难。至少,这是一部分中国读书人的宿命…屈原、杜甫他们是一个大传统者。王磊光、古鱼身上还有一个小传统,即梁漱溟、晏阳初、陶行知等投身乡村建设、平民教育活动的一批知识者的社会实践、实验所形成的传统。王磊光、古鱼观察社会的角度和眼光中,显然有这个传统存在。这个传统是儒家传统中的优秀部分,即入世、关注现实;不仅要读书,更重在‘行路’,即实践、身体力行。不知为什么,这个传统总是被忽略,被淡忘,很少被主流人群所提起…王磊光、古鱼的文章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其意义,除了引起对农村现状的关注,还在于让包括两位作者在内的每一个参与讨论者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

 

但是,对故土念兹在兹的“并不孤独”,有时却是以靶子的形象出现。刘远举在腾讯大家之论直言,“城市崛起农村没落是历史大势,农村凋敝是个伪问题”:“在文中,作者忧虑农村突显的攀比之风。其实,中国农村乃至中国人的攀比从来就存在着,只不过,经济的发展使‘没有物质可攀比’变为了‘有物质可攀比’…作者的另一个很深的感受是农村人情的淡薄,人越发成为原子化的个体。其实赞美中国乡村的鸡犬相闻、同族友爱,更多的只是对紧密的社群联系状态的一种‘远离之后的主观美化’,与此同时,‘无视隐私、缺乏个人空间’的描述则更为真实、客观…市侩、攀比、甚至人与人之间的恶意,在这种紧密的社群关系之中越发明显。比如,在明知作者仍在读书的情况下,仍然追问收入,戏谑与恶意毫不掩饰。作者正是被这种令人无法喘息的社群关系逼迫得即使返乡也躲进小楼成一统…总体上看,通篇文章,受‘知识的无力’的感受的影响很深。”

 

“以乡绅制度为特征的乡村自治与动员与集结起来的毛式农村治理,是中国农村的两个重要阶段”,在刘远举看来,眼下农村出现的好与坏的变化,正是第三个阶段来临之征兆:“农村劳动力的外流,农村的凋敝,传统社会模式的变化,都是无可避免的历史潮流。某种意义上看,农村路上长满荒草,残壁断垣,正是人口迁往城市、乡村成为森林或大片农场的前兆。而新型的社群关系,也许会更冷清与疏松,但却会更加人性、多彩、维护农民利益。这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也符合历史潮流,是发达国家已经实现的现实…在这个过程中,骨肉分离,漂泊异乡是确实存在的。不过,这绝不是如作者所说:‘现代生活是一种让人心肠变硬的生活。现代生活剥夺了人爱父母与子女的机会,让人不能爱社会、爱自然,让人用金钱度量一切。’恰好相反,在外漂泊艰难求生,是为了更好的爱。正如作者所说,一个家庭有几个成员出门打工,往往过得比较殷实,殷实二字,难道不是一种爱吗?”

 

@王志安 想必愿意附和刘远举之论,在这位央视出镜调查记者看来:“乡村的凋敝是进步,城市的繁荣是文明。中国文化的根从来不在乡村,乡村是落后文化和生产力的集大成者,没有乡村的凋敝,就不会有一个繁荣昌盛的新中国。”

 

不过,@海波论经济  还是置之一笑,“又在凭着一点教条性的观念乱说了。中国是否彻底放弃粮食安全与食品安全,只以美国农场方式经营平整的六亿亩耕地?中国工业化是否会受到全球市场规模与资源的限制?你设想的前景,地球不会答应。几亿人口乡村,一句越凋敝越好?”

 

心念故土与离乡背井之间,是否存在折中的寄身所在?

 

@rifle76  再一次与自由主义知识分子龃龉:“人们对故乡的情感是因为成长于此。这种情感很自然,只要不发展成排外歧视,一点问题没有…另外,从公共政治角度讲,如果你对所居地没有感情其实是根本无法做一个合格公民的。因为所有政治都首先是本地政治,地区事务的投票权对候选人在本地居住的时间亦有要求,欧美政治文化中也强调‘社区归属’。只有中国这个地方,存在一帮自以为是的‘自由主义’者。”

 

身在海外的@盐光水灵Isabel ,对此还有切身感受之谈:“美国政客都是先从自己所住的区开始政治参与的。如乡镇的商会、教师协会、律师协会等。因为是自己的家乡,有人脉,关键知道都有什么问题需要收集,然后再把问题汇总知会有关部门 ;然后就开始参加区议员选举。对所住地感情,是政治参与的最基本的要素。”

 

而屡次被销号被转世的叶隐,也再度拿出了他的那一套说辞:“因为故乡的主权、自治权被剥夺,让很多飘泊在外的人成为故乡的陌生人,精神上的流浪者。自由派热衷解构,过度解构,又无力重构,让他们成了魂无所依的空心人。责任担当什么的,在他们看来也是压迫,空心人就剩一张鄙视、否定一切的嘴。”

 

舆论场上弥漫的乡愁,也勾起最高党报思绪万千。

 

今晨,人民日报海外版推出整版报道《“愁乡”里的乡愁》:“现在大家谈到‘乡愁’,更像是‘愁乡’,为家乡发展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发愁、思索…一方面,确实很多人回乡,会‘愁乡’。如回乡的人们发现,在河北邯郸,当地房子卖不出去,钢铁企业转型带来痛感;在山东安丘,堵车严重,甚至有的熟悉的村落整体消失变成了生态农业园;湖北罗田县,原计划投入巨资的古城项目,进展并不顺利…另一方面,‘愁乡’其实就是因为乡愁,希望家乡更好,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文明都更好,让远方归来的乡人既能重温旧时记忆,又能感知时代进步的正能量。”

 

因为“愁乡”,所以“乡愁”?还是,自认“愁乡”,强说“乡愁”?

 

对此,新华社“一名出身于农门、长期跑三农的老记”,对知识分子的嘟囔来了一通批评,“我们还应多从大多数农民的立场,而不是简单的知识分子视角来看乡村问题”:“老记在农村多年采访发现,对打工增收、取消农业税、发放补贴、新农保等近年来一系列惠农新政和农产品价格的稳步上涨,多数农民还是满意的。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农民,更是欢喜振奋,幸福洋溢。那些关于乡村社会断裂、乡村文明跌落等问题的描述,更多是部分知识分子的乡愁、无奈甚至失落。农民们看问题,其实更为现实。”

 

也是身为知识分子的“老记”,还是对“知识的无力”心有戚戚:“‘举全家之力把子女培养成大学生的家庭’往往在农村处于困境的观察,还是比较细致并有洞见的…就拿老记自己来说吧。从上世纪80年代到本世纪初,由于笔者家里就学孩子多,教育负担重,我家一直是全村最穷的。我家第一台电视机是我大学毕业后、大约在2003年用弟弟的打工收入购买的。那时,全村除了我家其他家庭都买了电视机,且附近亲戚邻居都建了新房。除了上学期间家庭困难,大学毕业后‘知识的无力’实际上也有所体现。我是村里、乡里同年龄段为数不多的大学本科生,也是当年全县高考状元。但直到现在,如果用家庭财产来衡量,我家在村里、乡里、县里都是中下水平。”

 

乡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近两年频频出没于报端杂志。

 

相似的心境,相似的讨论,不过,从2013年年末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上,提出要“让居民记得住乡愁”以来,古已有之的情愫,似又注入了新因子。2015年年初云南考察之际,最高领导人旧话重提:“新农村建设一定要走符合农村的建设路子,农村要留得住绿水青山,系得住乡愁。”

 

飘渺无形的乡愁,该如何形容,又该如何安放?2014年年初《博客天下》曾有封面专题《故乡,只能爱你三天》:“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胡泳大年初七在微博上问了一个问题:大年,离开家的人,大都回了家,大年过完,又该离开家了。想问一下,你热爱自己的家乡吗?如果热爱,为什么?如果,烦觉不爱,又是为什么?腾讯思想频道主编杨子云在微信群里感叹:‘家乡啊,我只能爱你三天。’”

 

对故乡短短三天的爱,为何长久铭刻心间?在万千辞藻华丽的描述中,微信公众号“大光圈”昨日的坦陈己见,犹如小丑的回眸一笑,捧腹之余又不禁令人神伤:“那天,上完厕所,在用老婆不敢用的草纸擦屁股的瞬间,我突然感受到一种粗糙的爽感,城里那些光滑的卫生纸又怎么可能带给我这种家乡的记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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