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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既接受希望又接受失败的态度,适合于走向一条漫长的道路,它通往一个不可能但并非完全不可能的未来。

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充满希望的悲观主义”

胡泳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

研究方向:网络和网络社会理论、数字经济与管理

1

问:首先想请您谈谈2023年投入精力最大的事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想去推动这件事?

最近两年我投入精力最大的事是重新思考数字化。

开放共享、兼容并包,是互联网最初被赋予的精神底色,网络成为寄托人类美好理想与殷切盼望的虚拟新世界。然而,当互联网扩张到几乎无时无处不在,变成了生活本身,所有关于它的愿景似乎都在破碎。

人类构建出数字化生存的光明前景,却在这条不归路上掉进信息技术的暗面。从数字化生存的先行者到互联网歧途的批判者,2023年我通过写作学术论文、报刊专栏以及专题著作,还有授课和演讲,呼吁对“互联网是否能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进行一场灵魂拷问。


 

《全球开放互联网的歧途》,胡泳著,山西人民出版社2023年4月第1版

2

问:您认为在您的研究领域中,最值得向公众普及的一个概念是什么?

当代社会科学层出不穷的各种转向中,我们的转向最有特色:对策化转向。不光是在我的研究领域中,在所有社会科学的研究领域中,我认为最需要向各方普及的一个概念就是“学者没有对策”。

几乎所有写过旨在分析社会或政治问题的书的人,无论其对当前问题的调查审视多么精明或丰富,最后都会开出一个乌托邦式的、平庸的、无益的或与全书其他部分格格不入的强制性处方。说到社会批判,似乎没有人有好的退出策略。

十几二十年前的社会科学研究,大概不论哪个领域,当时的学者预期都是错误的。这并不是说那时的研究是没有价值的,而或许可以说是没有意义的。

知识分子所能做的,就是批判。


 

《后人类的后真相》,胡泳著,郑州大学出版社2023年2月第1版

3

问:据您观察,目前社会文化领域有哪些现象值得被深入研究?

最值得关注——不是作为一个学者,而是作为一个当代人来关注——的是,日常生活中层出不穷的可能性和不确定性,以及由此产生的愤世嫉俗、倦怠和精疲力竭。

我们这个时代的弊病不是绝望,而是疲惫。

今天的这一代人正在经历意义的全面崩溃,即未来本身的丧失。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过去那种天真的乐观主义,而是一种“充满希望的悲观主义”,即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努力改变,不对我们的努力抱有任何期望。这是一种既接受希望又接受失败的态度,适合于走向一条漫长的道路,它通往一个不可能但又并非完全不可能的未来。

即使每一次迭代都以失败告终,但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失败,这会让我们对事物的不同抱有希望。

《媒介:回归与创新》,胡泳著,郑州大学出版社2023年2月第1版

4

问:请推荐一个今年打动您的文化产品。

厄休拉·勒古恩(Ursula K. Le Guin)的中篇小说集《寻获与失落》。“科幻故事”只是一个表象,或者说只是一个噱头,她写的就是赤裸裸的现实,或曰现实心理。对创作者来说,构建一个或多个用来阐述自己所有理念和故事的宇宙,真是一个好办法。

《寻获与失落》,[美]厄休拉·勒古恩著,河南文艺出版社20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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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泳

胡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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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中国传播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网络传播学会常务理事,中国信息经济学会常务理事。国内最早从事互联网和新媒体研究的人士之一,有多种著作及译作,是推动中国互联网早期发展的最有影响的启蒙者之一。欢迎关注胡泳的微信公号:beingdigital,讨论数字化时代的生活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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