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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栩然:毒鸡汤为什么人人爱喝

疼痛时会觉得活着,自嘲时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勇气。我想,这才是我们喜欢毒鸡汤真正的原因。
大家平时有没有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明天它还会继续欺骗你。”
“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别灰心,至少你的感觉是正确的。”
“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有时候你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得更糟。”
“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会很轻松哦!”
 
诸如此类,就是现在网络上很流行的毒鸡汤。它们往往以犀利的言辞一针见血地指出生活的真相,最喜欢和各类心灵鸡汤抬杠。为什么毒鸡汤会这么受欢迎呢?或者说,明明这些句子听起来这么丧,可为什么听完后会觉得很爽呢?
 
当今时代丧文化在青年群体流行,首先可能本就与他们的生活现状有关。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的确是没房没车没男票没女票,天赋不高工资少,时时被困在生活的夹缝中,对社会有怀疑,对未来有迷茫。所以,毒鸡汤可以说是非常符合地反映了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的情况。当然我觉得也不排除另一个原因,就是找借口,又叫自我设障,就跟上战场前先打自己腿一枪,这样到时候就可以说不是因为自己能力的问题。说“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会很轻松”,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平庸和无能,然后说好日子都是属于天才和富二代的。
 
第二个原因比较复杂,涉及到人的天性。这么说吧,在各类影视小说里总能看到这样的主角,本来活得好好的,周围人也一直都那么活着,他就非得要去探索什么“世界的真相”,偏要当温水里跳出来的青蛙,铁屋子里把大家都吵醒的家伙。最关键是那个真相一般都很残忍,主角发现真相后往往比过去还痛苦。可他就要这么干。就像人手里有根针去扎气球一样,戳破气球时谁都会有快感。如果要说得再深一点就是人戳气球时实际上手握着某种权力,尽管那只是一根针,但是人因此感觉自己可以蔑视神明。顺其自然就像是扮演上天安排好的剧本一样,人是人,就绝不可能乖乖扮演,他一定要在大家都不说话时喊“那个皇帝就是没穿衣服!”,由此感觉到自己比宇宙中很多其他生灵都更高明。说白了跟人的自由意志和追寻真实的天性有关。
 
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当你在说出毒鸡汤时,真真正正地承认了一些东西。你承认天赋有时就是比努力更重要,外貌很重要,出身也很重要,你承认世界上就是有努力也达不到的东西,老天就是明目张胆不公平,我们确确实实都是翻不了身的咸鱼。当你承认这一切,当你看清这一切,你却依然坐在这里,认真学习,按时工作,坚持你也许不切实际的梦想,还有好好地生活。当你发现这一点时,你就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疼痛时会觉得活着,自嘲时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勇气。我想,这才是我们喜欢毒鸡汤真正的原因,因为它让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为自己可以看清世界并还能继续生活而自豪。
 
最后,给大家一段美国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在他儿子毕业典礼上的致辞。这段致辞被称为丧燃,就是又丧又燃。
 
“通常,其他嘉宾都会说‘祝你好运’并送上祝福,但我不会这样做。理由如下:
 
在未来的很多年中,我希望你被不公正地对待。唯有如此,你才能领会公正的价值。
 
我希望你遭受背叛,因而你会学到忠诚的重要。
 
很抱歉我会祝福你时常感到孤独,唯有如此,你才不会把朋友视作理所当然。
 
我祝福你常常有坏运气,唯有如此,你才能意识到概率和机遇在生命中扮演的角色,从而理解你的成功并非命中注定,而他人的失败也不是天经地义。
 
当你失败的时候,我希望你的对手幸灾乐祸,这样你才能明白竞争风度的重要。
 
我祝福你被忽视,唯有如此,你才会意识到倾听他人的重要。
 
我希望你遭受切肤之痛,从而理解悲悯和同情。
 
无论我怎么想,这些都将在生命中必然发生。而你是否能从不幸中领会生活传递给你的旨意,决定了你能否从中受益。”
 
注:本文首发胡泳的微信公号:beingdig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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