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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焦虑:信仰与不顾

无论是刚入学的同学,还是已经工作的同学,都为同一种病症所苦:焦虑。
 
如果把焦虑视作一种病,从患者的角度来看,焦虑始终是绝对个人的。它是一种体验,带着人们思考、感受和行动的特有色彩。
 
焦虑是个怪物,能够运用非常愚蠢的技巧,让你生活中哪怕是微小的选择,简直都跟生与死的抉择一样可怕。
 
在此意义上,焦虑是极其主观性的东西,很难代入时代来思考。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数量巨大且越来越多的人患有焦虑症的时代。
 
有时候,焦虑会围绕着一件特别的东西来包围你——你会担心自己的工作,健康,社交生活,婚姻等等。
 
在其他时候,焦虑无缘无故地袭来,催生一种无法解释的绝望的恐惧感,无论当事人多么努力,也不会洗刷干净。
 
甚至就在你感到幸福时你也会焦虑:因为你担心失去现有的一切。
 
紧张的生活事件——无论是失去工作,家庭成员死亡,还是结束一段关系——都构成了个人焦虑的原因。
 
然而发生变化的是,这些事件对整代人来说,正在构成其持续性的存在。
 
日益增加的工作不安全感,住房压力,经济和收入不稳定,离婚率的升高,社会团结和社区的解体,以及生活在风险社会之中我们所面临的遭遇气候变化、环境破坏和冲突的未来,已经将压力——也即焦虑之源——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所以现在的焦虑具有双重性,既是个人性的,也是时代性的。知道你周围的人也在焦虑,你当然只会更焦虑。
 
焦虑增加的一个原因是我们知道得太多了。知识越多越焦虑。
 
焦虑增加的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的自我意识太强了。这是弗洛伊德式心理学兴起所导致的。
 
焦虑增加的第三个原因是因为有人贩卖焦虑,催生了繁荣的焦虑市场。
 
神学家保罗·蒂利希将存在焦虑描述为“存在意识到其可能的非存在的状态”,并列出了三种类型的非存在和由此产生的焦虑:命运和死亡,罪过和谴责,以及空虚和无意义。他也考察了焦虑的历史分期:
 
 
意味深长的是,焦虑总是出现在一个时代的末尾。
 
蒂里希指出,对命运和死亡的焦虑是最基本、最普遍、最不可逃避的焦虑。每个人都知道自我的完全丧失在生物学上意味着什么。
 
蒂里希认为,死亡的威胁是绝对的,命运所带来的威胁是相对的。对死亡的焦虑是永恒的地平线,对命运的焦虑是在这条地平线以内起作用的(蒂里希《存在的勇气》)。
 
(保罗·帝利希:《存在的勇气》)
 
对死亡的焦虑笼罩着所有具体的焦虑并给予它们以最终的严肃性。
 
但是,许多具体的焦虑毕竟有某种独立性,其影响通常也要比对死亡的焦虑直接得多。例如,“命运”的焦虑主要强调的是它的偶然性、不可预见性以及不可能显示意义和目的。
 
对罪过和谴责的焦虑则威胁人在道德上的自我肯定。人是道德主体,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审判。
 
有关空虚和丧失意义的焦虑,核心是能否在精神上肯定自我。一个伦理道德方面健康的人,也是能够在精神上对自我作出肯定的人。
 
对“空虚”的焦虑是由于精神生活中的某个特殊内容丧失而引起的。比如,人的一种信念在某个外部事件的打击下坍塌了,一个人感到在他热情肯定的某事上受到了挫折,等等。对“空虚”的焦虑会把人们驱向“无意义”的深渊。
 
既然焦虑在我们这个时代构成了一种生活方式,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与之抗争。面对焦虑最大的武器就是勇气。
 
在蒂里希的勇气观中,有两个重要的内容,一个叫做“信仰”,一个叫做“不顾”。
 
“信仰”就是在有限生存中追求无限存在,是一种把存在自身当做体验内容的精神生活方式。蒂里希说,信仰包含着一种偶然因素并且要求一种冒险。
 
“不顾”就是不顾非存在这一事实而对存在进行自我肯定。尽管非存在带着无可穿透的黑暗,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但是,人仍然要不顾非存在的威胁而专心致志于存在。
 
只有从根上想清楚这些问题,才会大大降低现代人的焦虑感。
 
注:本文载于胡泳的微信公号:beingdig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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